2017/03/04

香徑跫音

花城劇展

拆解時間摺疊的口袋,我伸手進去,觸摸到一支冰涼的金屬桿子,那是一把鑰匙?一枝鋼筆?還是一根鐵鎚?
可以打開往事的門窗;書寫回憶的篇章;也可以,敲碎所有的幻想。
大概是受到台北第一女中畢業三十年集體同學會的影響,近幾年,母校台灣大學也辦畢業三十年的團聚。今年,輪到我這一屆。
網路社交媒介前些年就讓我們重逢了,大家在Facebook班版上交談憶舊,笑說當年,「出土」珍藏的「文物」。於是,我錯認了照片裡的女生為自己。把這樣的糗事寫出來,老同學讀了我的文章〈彩虹〉,又指正了我的錯認──班服上堂而皇之「臺大中文」四個隷書大字,並不是臺靜農老師的墨寶,而是書法課的陳瑞庚老師寫的。
再一次,打散了我的記憶;再一次,證明我自以為是的虛構能力。
好像和大家拼湊記憶,我手裡的殘片卻放不進那張陳年大圖畫裡。
那麼,還是找文字記錄吧。
大學四年,我們每年自編出版班刊《風簷》。《風簷》的命名,來自文天祥〈正氣歌〉的「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還諧音「瘋言」,是我們自由發揮的空間。我擔任第一期的主編和第二期的執行編輯。大三時,我擔任系學會會長,主編中文系刊《新潮》,但是仍然持續支持班刊,貢獻文稿,四年如一。
大二時,我們想排遣上課的時光,輪流做白日夢,還想通過文字聯繫,交換心聲,準備了兩冊筆記本,分別題為「香徑」和「跫音」,在那裡寫下感懷,也可以留言回應或「批註」別人的帖子。現在想想,那不就是Facebook的形態嗎?手寫時代的Facebook,有溫度、有筆意、有印澤啊!
讀著老同學掃瞄上網的《風簷》,歷歷如新,其中選取的「香徑」和「跫音」片段,興味盎然。且摘兩則瞧瞧:
昨晚看到一句很好的話:「鐵是一種金屬,卻常常出現在人的臉上。」大家共「免」吧!
批曰:「我的臉上是一層臘,等待妳溫熱的氣息來融化它。」
真想接著在後頭加個笑臉呢!
這一則就非常像詞話: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不知為什麼突然想起,心中覺得很美,像昨夜月下風中意外得逢的感動。
某甲批曰:我更喜歡「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某乙批曰:何不喜歡「澹煙流水畫屏幽」的靜謐;「寶簾閒掛小銀鉤」的閒適?
琢磨著「自在飛花輕似夢」的這位同學,是從電機系轉來的高材生,現在不但是大學教授,還組織劇團在台灣偏鄉巡演。他的戲劇熱情,燃燒自我們參加比賽的「花城劇展」,他飾演劇中男主角張驢兒
來自星洲的才子思仁,改編關漢卿的〈竇娥冤〉成舞台劇〈羊肚兒湯〉。〈羊肚兒湯〉將關漢卿原著裡的冤情深化為暴烈的恨意,演繹大惡棍張驢兒想用毒湯害死竇娥的婆婆,不料自己的父親竟然誤食而死。張驢兒驚慌恐懼,再也壓抑不住對竇娥的愛慾,結果遭到竇娥斥責。張驢兒惱羞成怒,瘋狂掐死了竇娥。竇娥的婆婆最後被張驢兒騙食羊肚兒湯,也一命嗚呼。
這齣戲不但情節轉折張力強,編導還增添了別出心裁的橋段,讓我飾演的張驢兒「分身」,和另一位飾演竇娥「分身」的同學,跳起歡愛之舞,呈現張驢兒的夢境性幻想。我的初次粉墨登場,一句台詞也無,還女扮男裝,和同學假裝肢體纏綿。我托著她柔軟的腰,想像張驢兒的濃情,熱流自掌心竄升。
可惜評審絲毫不欣賞我們,不懂我們在搞什麼。我這個一點兒也不像男生的假張驢兒也是敗筆。
在「香徑」「跫音」裡,真張驢兒說:「燈光眩盲了我的眼,掌聲使我不復有聽覺,在台上的繽紛之海中,我遂逐漸淹沒。」
「香徑」留痕,「跫音」回響,我模糊的「劇照」,也逐漸淹沒在時間之海中。


201734日,新加坡《聯合早報》"上善若水"專欄

2017/02/18

尋書莫言



三年以前就和莫言先生的千金管笑笑教授聯繫過多次,希望邀請他到南洋理工大學訪問。2014年我到北京大學講學,想親自拜訪莫言洽談,可惜那時他去了歐洲,緣慳一面。
今年春節,莫言以私人行程蒞臨新加坡,這是他1991年和2004年之後的第三度到訪。承蒙撥冗,莫言在年初七來到南大校園,很榮幸有機會讓我在午餐席間敬陪末座。
準備和莫言見面,想起讀過的莫言作品沒帶來新加坡,於是打算再買一本。
走進本地一家占地頗廣的書店,瀏覽巡視了幾遍書架上的中文文學作品,沒有看到莫言的書。
直接去櫃台洽詢。
「妳好!請問有沒有賣莫言的書?」
一位臉上長了雀斑的女店員,困惑地看著我,她的五官立體,膚色有些深,我用英語再問了一次,想她可能不是華人。
「什麼?」她問。
哦。會說華語的嘛!我用華語又說了一次:「我在找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大陸作家莫言的書。」
她低下身,從櫃台下方找出了便條紙筆,要我寫。
「莫,言,這是作家的名字。」我接過紙筆邊寫邊說。
她走到櫃台另一頭查詢電腦,我又回到書架前後尋找。
這次不只看文學類的書架,除了參考書,所有華文的書都目測掃視,從頂排到底排。
女店員過了大約十分鐘來找我。蹲了一會兒,我站起來有點重心不穩,左臂撞到她手裡的筆,她往後退了一步,拿筆指著紙上的名字說:「妳知道書的名字嗎?」
我注意到她的臉有些泛紅,好像為服務我而感到為難。
我說:「都可以,任何一本他寫的書,都可以。」
她想了半秒,說:「我們的系統不能從作者的名字查,妳到底要買什麼書?知道書的名字嗎?」
好吧。《紅高粱家族》、《檀香刑》,小小的紙片只寫得下這兩本書。
她接過紙,看了看,指著我的字問:「這是什麼?」
「粱」,我在旁邊再寫了一次大些的「粱」,邊唸著:「Liang」。又寫了更大一些的「梁」字,說:「兩種都可以。」
「什麼兩種?」她問。
「下面是米字,或是木字,都可以。」我把筆還給她,用手指著「粱」和「梁」。
「什麼來的?」她被我糊塗了。
我唸給她聽:「書的名字叫:紅,高,粱,家,族。」
她走回查詢電腦。我繼續在原地東張西望。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女店員和另一位年齡稍長的女店員並肩走來,大紅的制服,真有過年的氣氛。
年長女店員問我:「妳要買的是什麼書?」
「莫言的書,哪一本都行,我剛才給了兩個書名。」其實心裡我已經要放棄了。
她示意我隨她走,兩前一後,我們去查詢電腦前面。我看見電腦的畫面是谷歌,她們在查「莫言」。
「就是這個人。」我指指電腦畫面,說:「他的書,哪一本都可以。」
年長女店員說:「這個哦。」她轉向另一個視窗畫面,把「紅高粱家族」的字樣複製粘貼到書店的電子檢索系統。
邊看,她邊搖頭。
我說:「這裡沒有嗎?」
她繼續搖頭。
我還沒死心,再問:「別的你們分店哪家有呢?」
她繼續搖頭。
那位雀斑女店員很放心似的,走開了。
「好吧。謝謝!」我說。
我剛轉身,身後傳來年長女店員的聲音:「啊啊!我看到了!」
我回頭看她,她指著電腦螢幕,興奮大叫:「Malaysia有!」
第二天晚上,到另一家日商連鎖書店碰運氣。
仍沒學會開門見山,我在更大範圍的中文書架上下前後看花了眼,終於把預備的「莫言。紅高粱家族」字條捧到櫃台上。
男店員瞄了字條一眼,說:「沒有。」
電腦也不查嗎?「莫言你在何方?」響自我的心海。
心海漣漪還沒泛開,男店員推了推眼鏡,站起來朝前方書架指著說:「沒有這本,有別的。」
《傳奇莫言》,剛好裡面收錄了莫言以新加坡為引子的短篇小說《夜漁》。
和莫言餐敘,他很大方地在《傳奇莫言》書上替我簽了名,筆勢豪爽遒勁。我們談起人工智能和文學創作,莫言提到「小說配方」的組成和結果。他方頭大耳,左手戴了兩串佛珠,語調平緩親和,像似為文學說法。
經由莫言的文學「開示」,我再不介意在書店尋覓的尷尬。那是人與書真真切切的失聯與接觸,店員們的反響和應答,也成了有趣的人間風景。


2017218日,新加坡《聯合早報》

2017/02/04

彩虹


「和三十年前的自己相認。」
我在網頁上看到了自己大學一年級時的照片,留下了這句話。
「那不是妳呀!」我的大學同學回應。
不是我?照片裡前後左右不都是我的同學嗎?某天下課後,大家心血來潮,在教室外面拍團體照,順著階梯高度坐兩排,第三排半蹲,最後一排站著,很整齊的。初夏的陽光曬在我們的頭髮上,反射出光彩。這是某一門課的最後一節結束後的紀念合影吧?
「英文課。」另一位大學同學回應:「但裡面沒有妳。」
怎麼會?那明明是我。那大波浪的及肩捲髮,快要遮住一半右眼的額前瀏海,白色短袖上衣,前襟好像還有荷葉邊,咖啡色的包包,是我曾經的裝扮呀?我可能還穿了心愛的紫色底,紅黃細格的短裙,那是阿姨送給我當高中畢業禮物的某國際名牌服裝,是阿姨在日本買的。
我記得很清楚,剛開始不用穿制服上學的大學生活,經常煩惱每天要穿什麼。大三時的聲韻學課,我穿了公主袖,蕾絲邊的米白色連身長裙,腰後打了個很大的蝴蝶結,老師調侃我:「妳是來參加考試?還是來約會的?」
那件紫色短裙我特別喜歡,非常合身,甚至可以說貼身吧。把我的腰臀勻稱地包裹住,露出一半的大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高中時是學校軍樂隊的一員,表演制服就是迷你裙,我並不害羞讓人看見我的大腿。紫色短裙不在展示自己的身材而已,是提醒別再放任吃喝。從高中畢業到大學入學的暑假,好逸惡勞的結果,我長胖了三公斤,從此沒有再瘦回來。
班上的男同學當然注意到我的紫色短裙,說我像上班的女祕書。我沒有像別的同學拿登山袋當書包,而是右肩背淑女皮包,左手夾著書,電影裡的女大學生不都是這樣的嗎?
我反覆看著那個照片裡的「我」,旁邊還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又一位大學同學說:「我們和別系一起上英文課,妳不是我們同組的。妳看裡面還有英文老師。」
那麼,那個照片裡的「我」,是誰?
走入了時光隧道,我卻穿越進了別人的故事。三十年後,照片裡的「我」,妳在哪裡?
只說妳是同班上課的外系女生,沒有人認識,記得妳的名字。
換下「祕書裝」,我後來改穿班服。
那時訂製團體服裝剛剛流行,學校門口就有專門承製的商店。我們也想自行設計一套。討論要做白長袖上衣,黑長褲,男女皆宜,春秋兩便的運動服。白黑搭配不免稍嫌單調,於是想到:臺靜農老師常幫人題寫書籍封面文字,連食譜類的出版品都大方揮毫,我們何不請他老人家寫個「臺大中文」四字,以顯我輩書卷之氣?
臺老師莊嚴沈穩的隷書,就這樣大剌剌地印在我們的白上衣,加上畫了紅色印章「中文」篆字,幾乎占了左邊的一半;長褲左上側,則是反白的「臺大中文」四字。這一身文字裝,走在校園,非常醒目。有旁系的同學羨慕我們把墨寶穿著走。也有人嘲笑我們改不掉中學生的毛病,要穿有校名的制服。還有老師覺得我們太輕率,怎可以隨性向太老師求字(連紙也沒準備)?還印在衣服上(書法的行氣、結體、比例都不對)
我呢?既覺得這身班服很驕傲,又擔心太招搖。巴士上常吸引好奇的眼光,有人問我:「在哪裡買得到?」有人看我服裝表明了身份,就來攀談:「你們台大中文系都學什麼?妳讀過二十五史嗎?」後來我乾脆拿書擋住胸前的大字,最好用的,是兩公斤半重,瀧川龜太郎的《史記會注考證》,寸尺正恰當。
素樸的班服不合適我大四時半工半讀的半職業狀態,我被批評說打扮得像棵耶誕樹,五顏六色,還化彩妝。畢業旅行,我穿淺橙色無袖背心,粉藍碎花短褲,外罩黃色長袖襯衫,白球鞋繫紅鞋帶,青山綠水間,鮮明的「交通號誌」效果。
草坡上,大家或臥或坐,閒望縱谷間浮升的彩虹。照片裡,只有一個人背對彩虹,朝鏡頭方向,低首往上爬。大概還在找欣賞彩虹的最佳位置吧?
這一次,我沒有錯認,即使我看不清她的臉。我看見她身後的彩虹,這是欣賞彩虹的,最佳位置。


201724日,新加坡《聯合早報》"上善若水"專欄

2017/01/27

Happy Lunar New Year!


2017/01/14

齊天大聖到此打卡


新增說明文字
衣若芬攝影

"拿個燭光杯。就能和他們一塊兒去游行吧?"女孩穿著粉紅色羽絨服,圈繞帽子上的皮草幾乎遮住她的眼睛。
男孩左手拿太極旗,右手牽著女孩,把正準備伸手去拿推車攤子上燭光杯的女孩朝自己拉回,用太極旗指指攤位旁的紙牌:"1000塊錢呢!"
"你剛那旗子不是白給的?"女孩的下巴朝太極旗揚了揚。
男孩沒有回應。朝前後人潮望了望。
女孩說:"10001000唄!給他得了!"
倆人興高采烈地拿人潮當背景,舉起太極旗和燭光杯──自拍。
我也忍不住想拿起手機朝這對青年對焦,廣場上席地而坐的群眾應前方舞台的呼籲,齊聲吶喊,轉移了我的視線。
悠揚清澈的笛聲隨之又讓大家安靜下來,我伸長了脖子看舞台的屏幕,啊!那是戴墨鏡,束著銀白頭髮的歌手全仁權(전인권,1954-),他唱起經典的韓國歌曲"아름다운 강산(美麗的江山)",全場立即喝采共鳴,群眾搖動著身軀和手裡的燭光杯或手電筒、小燈泡,一起高聲歌唱。
全仁權唱的"美麗的江山""美人"兩首歌的組合曲,是由有"韓國搖滾樂教父"之稱的申重鉉(신중현1938-)創作於1970年代。當時的統治者朴正熙要求音樂家對他歌功頌德,不肯屈從的申重鉉,用擁抱青山、綠水、藍天、白雲的大地之愛,反諷了朴正熙的傲慢。
今晚,申重鉉的長子申大澈(신대철1967-)和二兒子申潤徹(音譯,신윤철,1969-)也參加了演出,他們繼承父親擅長吉他的衣缽,向朴正熙的女兒,陷入親信干政事件的現任總統朴槿惠,再次用音樂和歌曲,唱出了心聲:(以下為若芬意譯)
今日會見,相與一言
遙遠未來,你我同生
永居於此,新生夢想
春夏過去,秋冬來到
壯麗山川
你心即我心;我心即你心
你我同心
此愛永遠
此情無盡
這一幕,任何一個經過的國際觀光客路人,以為在開露天演唱會,一點也不為過。尤其歌曲間穿插了搖滾樂和傳統農樂鑼鼓、嗩吶的合奏,更加激發大家在攝氏一度的低溫中爆裂的熱情,不但把手舉得更高,唱得更開,站在我身旁的人們索性跳動起來,載歌載舞!
同樣是昂首高歌,剛才在市政府前首爾廣場,開唱的是大韓民國國歌(愛國歌),群眾揮舞的是大大小小的太極旗,場面也很壯觀。我走過德壽宮大漢門,發現有的人在原地站立不動──咦?"聽到國歌要在原地站立表示肅敬",這是各個國家的共同國民教育嗎?
我起先也"表示肅敬"站立了一下,又想去找尋國歌的主唱來源,這個時辰,有什麼理由或必要唱國歌呢?
不顧路邊時而有人分發太極旗給我,我逕直走向領唱國歌的舞台,用手機上網直播現場的情況。看到直播的網友,紛紛點讚、展笑臉、散紅心,問我韓國現在幾點鐘?送給我新年的祝福。
我一面拍攝,一面暗想不妙,這沒頭沒腦的畫面,會讓人誤會在歡慶新年!
停止拍攝,韓國國歌也唱完了。舞台上的女士大聲疾呼,群眾跟著喊口號,一片旗海。他們是支持朴槿惠的"愛朴會"人員,認為朴槿惠是無辜的。從10月開始,在光化門廣場,每逢星期六舉行的全民燭光晚會,並沒有因為129日國會通過彈劾朴槿惠,已經中止其職權而消減凝聚力,來自全國各地,包括離島的百姓,今晚是第十次集會,據稱總計一千萬人次參與。"愛朴會"發起"滅火行動",和反對朴槿惠政權,主張盡速拘捕她,繩之以法的民眾對峙。
擔心引發衝突的警方不敢掉以輕心,用警車巴士、拒馬和隊伍人牆,將他們阻隔開,彼此相距數百米遠。我走在"休戰"的寬廣太平路,夜空無雲,新月一彎。兩端的政治訴求隱約傳來。
是怎樣成熟的民主修養和豐富的街頭鍛鍊,形塑出如此感性又理智的群眾運動?路上很乾淨,沒有人亂扔垃圾。擦身而過,以太極旗和燭光杯為身份認同標誌的兩派人,也不見怒顏口角。
清溪川沿岸,耶誕節的彩燈幻映在雙雙對對情侶的面龐;橋下有父母喚著孩子的名字提醒他們小心奔跑,別離流水太近。這裡聽不見抗議的呼喊,雖然也是和兩個聚點僅數百米之遙。
俱住矣!領教過催淚彈、見識過燒酒瓶塞汽油布、磚頭石塊亂飛的慘烈,韓國街頭示威的悲情不再。
走到鐘閣前,等待聆聽新年鐘聲的觀光客們,拿鎮暴警察當背景,拍!拍!拍!聽說兩派政治主張的群眾分頭遊行,要會師到鐘閣前。道路封鎖,整條街兩側排滿了警察,他們表情嚴肅,紀律井然。
"家國不幸!"我聽到一位韓國長者喃喃自語。
發一條狀態,藉GPS定位,上網分享圖像或視頻。2016年最後一天,世界各地都有齊天大聖打卡賀節,哪管背景的心情。


2017114日,新加坡《聯合早報》,"上善若水"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