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09

新加坡的首都在哪裡?




新加坡的首都在哪裡?
親愛的k,你被問過這樣的,或類似的問題嗎?
一個國家,一個城市,數個島嶼。
中國大陸的大城市人口動輒上千萬,新加坡的總人口數不及五百萬,聽說台灣來的,有大約兩萬,中國大陸來的,大約有四十萬,這應該是指流動人口,不算在入籍的人數內。
由於新加坡政府有效地以高額的擁車證(COE,Certificate of Entitlement)約束了人民買車的能力,車輛本身加上擁車證合起來,一輛1600CC的HONDA汽車價格,在台灣可以買得到賓士。於是,以大眾交通工具代步的人占大多數。
日本一位學者寫過一篇論文,叫做〈沒有地鐵的臺灣電影〉,假使東施效顰的話,我是不是也可以寫個「沒有火車的新加坡文學」?
新加坡有火車站,但是坐火車是為了「出國」,去馬來西亞,以及從馬來西亞北上到泰國。近日聽新聞廣播,中國政府將與東盟合建從新加坡連接馬來西亞、柬埔寨、泰國、寮國、直達雲南昆明的泛亞鐵路,是為「海上絲路」之外,聯繫中國與東南亞各國的另一條「黃金走廊」。泛亞鐵路修築完成之後,從新加坡乘火車「出國」的旅程可以綿延五千多公里。
新加坡沒有國內的運輸火車,有地鐵,簡稱MRT。大部分的MRT在地底,東西線的MRT從西部的啟站文禮(Boon Lay)到中峇魯(Tiong Bahru)行駛戶外高架軌道。還有區域間的輕軌列車(LRT),位於我很少去的島嶼東北和西北端。
MRT或是地鐵幾乎可說是國際大都會的必然交通系統了,避開了繁忙的地面,不但暢行無阻,也是觀看城市百姓眾生相的極佳景點。
來到新加坡,雖然不能說這裡生活步調悠閒,除了手扶電梯的速度快,人們走路的步伐比起東京和紐約是自在得多了。你很少看得到神色緊張,急急忙忙衝上車的上班族,即使擁擠,也不會有幫忙把人硬推進車廂的日本「push man」。跑到車門口,車門竟然應鈴聲而關上,也不見首爾一樣懊惱氣憤的臉孔。他們摸摸鼻子,安份地等下一班車,反正很快就會來了。
MRT上的乘客喜歡耳朵裡塞著耳機,有時可以聽得出他們正在欣賞華語或英文的流行歌曲。偶爾有人看報紙,看書的幾乎沒有,無怪乎我和孩子在車上看書,即使孩子看的是漫畫,也會引來別人好奇的眼光。他們很少像日本人除了看書看報紙就是睡覺,新加坡的MRT乘客沒有那麼認真,也沒有那麼疲累。他們也很少像台北人出門常身懷「長物」──長柄的雨傘,遇著雨天,那些長柄傘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拉遠,你總擔心別人傘端滴落的雨水會弄濕你的鞋子,雖然有塑膠的雨傘套,慌慌張張跑上車的人才管不了那麼多。
穿梭於高架軌道和地底的新加坡MRT乘客,好整以暇的姿態由他們的衣著告訴你:這裡是我們的家。
最平常的是短褲和拖鞋,中老年的男士和女士也不例外,有時翹起二郎腿,露出大半截大腿,旁若無人,輕輕鬆鬆,當然,他們都是華人,絕非頭覆巾布,包得嚴密的回教徒可比擬。女士的腳趾經常塗蔻丹,一般都修剪得乾淨,因為是方便穿脫的拖鞋,坐著坐著,玉足輕移開鞋子也是常見的。
上班族女性很少穿三件式套裝,即襯衫、裙或褲,上著西裝外套的標準配搭。因為天氣炎熱,多半是無領的上衣,薄外套,名牌皮件以Gucci最受歡迎。從她們的身上很少聞到香水或化妝品的氣味,也看不出流行的脈絡痕跡。淡妝,及肩直長頭髮,染燙的也有,但並不誇張。喜歡穿涼鞋,鞋跟不高,無腳後跟式的涼鞋或包鞋很普遍,即使站著與友人閒聊,不知不覺就把腳後跟懸離鞋子外。
所有的新加坡人,離島的居民除外,都住在「首都」,雖然不是中國大陸的「京城」排場,他們的自信與怡然,有一股讓你不可輕忽的氣象。

後記:

2012年新加坡常住總人口臨時數字爲531萬,其中328萬人為新加坡公民,53萬永久居民(有永居權的外國人),沒有永居權的外國人有約150萬人

芽籠夜色












芽籠之夜,春色無邊。
知道芽籠(Geylang)這個地名,是聽說這裡有全新加坡唯一的「永和豆漿」,而且味道不能說和台灣賣的一模一樣,但已經可以滿足一點思鄉的口腹之慾。
向新加坡人提起「芽籠」,得到的回應不一,有的人會告訴你,那裡有各種各樣的美食,從中國菜、西餐、日本料理、韓國烤肉、港式飲茶,到鄰近的泰國菜、越南菜、印尼菜──所以有「永和豆漿」一點也不奇怪。有的人告訴我,那裡不宜婦女獨自前往,以免被誤會……。
「芽籠」的本地語發音很像閩南語的「基隆」,我的旅遊指南說,那裡是「尋找馬來風情」的好去處:「馬來人早期曾在新加坡河搭建水上高腳屋,萊佛士登陸後,將之驅離解散,這批遊民只好搬往芽籠士乃(Geylang Serai)定居。近百年來,濃烈的民族色彩與生活文化已生根茁壯。」
今年十月二十四日是馬來人的「開齋節」,是齋戒月的結束。齋戒月期間,早上日出之前吃過早餐,之後一直到月亮升起(聽說今年是晚上將近七點鐘)都不能進食,連喝水也禁止,以體會窮困者與苦修者饑餓的感覺、忍耐的精神。到了「開齋節」「解禁」,有如過新年一般,全家人穿新衣、戴新帽,出門走訪親友。他們穿的傳統馬來服飾通常是同顏色和同質地,大概是同一塊布料剪裁的吧。馬來人喜歡孩子,夫妻生三四個小孩是稀鬆平常的事,見到穿著同色衣服的馬來家庭,浩浩蕩蕩出現在商場或地鐵裡,有一種莫名的,為他們感到幸福的喜悅。
因為是國定假日,在家裡懶懶散散混了大半天,晚上心血來潮,既然是馬來族的節慶,何不就去馬來朋友居住的大本營去湊湊熱鬧?看看他們如何歡渡佳節?約了友人前去芽籠。
地鐵裡到處是成群的馬來家族,華麗的裝扮,亮眼的首飾,從帽子到鞋子同一色,而且大多是鮮艷的孔雀藍、芥末綠、茄紫、粉青,絲質的長衫上還有金線滾邊或精巧的刺繡,真叫人目不暇給。
走到芽籠路,果然各地美食應有盡有,尤其是中國各省佳餚,從麻辣火鍋到北方餃子。我們進了一家新疆烤肉店,友人發現冰櫃裡竟然有「哈爾濱啤酒」。哈爾濱啤酒的標籤上繪著俄羅斯式建築,泡沫細緻,口感滑順,友人的評價是:「不俗。」
在新加坡喝東北的哈爾濱啤酒,吃西北的新疆炭烤羊肉串,過馬來人的「開齋節」,難怪友人要說去了芽籠一趟,就會愛上新加坡!
酒足飯飽,甜點是餘興節目──「眼睛吃冰淇淋」。
這才叫「大開眼界」,而且幾乎零距離。
如果你看過韓國導演金基德的電影「壞男人」,可能窺看過韓國的花街柳巷風情。戴著粉紅色假髮,身著暴露的性感衣裙,濃妝艷抹,一聲聲「哥哥來玩」的嬌喚,不時還會上前拉扯男士,招攬生意。類似「櫥窗美人」的場面,在世界許多地方都看得到。
你走過芽籠路,沿著騎樓下的雜貨店、藥房門口,站了一排排女人,她們拉住你的手臂,溫柔地說:「不要害羞,幫你按摩,輕鬆一下。」她們的口音,大部分是中國西南邊,你想起湖南(最近湖南女子在此地鬧了幾條社會新聞)、四川、廣西、貴州、雲南,彷彿從她們的氣息裡,聞得出麻辣火鍋的味道。
你發現那是一家按摩院,玻璃門上明明白白寫著,不接受女客人,不歡迎情侶入內消費。
皮膚白皙的女子,即使熱帶的夜晚讓她的臉妝泛出油光,你仍然可以一眼看出她的娟秀,並且從唇角滑向頸子,毫不扭捏做作的深深乳溝。
那麼多堅挺的近乎半裸的胸脯,你掃視那一排排站在店門口的女人,輕輕甩脫她的手,她也不糾纏,仍然面帶微笑。
你行經販售私煙的小攤,說是小攤,不過就地上一口袋子,以便警察來取締時溜之大吉。此地的香菸價格,據聞是台灣的五倍,並且不允許旅客由境外攜入,否則幾倍香菸錢的罰款。
站在燈光稍暗的空地,你回拒私煙小販的兜售,瀏覽那些吃青春飯的女子。她們穿著普通的牛仔短褲或迷你裙,合身T裇,斜背著小包,除了上衣的領口比較低,走在路上,極平凡的模樣,難怪她們被說成是「良家婦女型」的,你沒看見電影裡妖嬈嫵媚的誘人蜜桃,她們只是小玉西瓜,止渴,但沒有幻想。
越過空地,這一處騎樓擺了果菜攤,通路狹窄,遊人擁擠,你幾乎可以觸碰摩擦過青春女子們,已經能夠對她們在你耳邊的輕聲細語不予理會。
這條馬路久久不見行人穿越的空檔,你趁著車流的間隙跑到對街。
一個老先生問女子,女子比出「三」的手勢,老先生搖搖頭,比著「一」,女子搖搖頭。
你聽見有人說:「你怎麼不吃胖一點,你這樣太瘦了,營養夠不夠啊!」賣燒臘飯的大吊烤鴨下,二十來歲模樣的女子把中年男子的手放在兩掌中揉搓。
中年男子說:「有啊!我都有在吃啊!」
芽籠開齋節之夜,無邊的春色,小玉西瓜也變得可愛了。

(台灣《聯合報》2008年3月17日)

2006/12/08

哦。







外子在克拉碼頭招待他遠道從韓國來新加坡的友人。
我所翻過的台灣有關新加坡美食的旅遊指南都會介紹那家「X寶」海鮮酒樓。最著名的,當然是斯里蘭卡來的螃蟹,新鮮而味甘,無論是黑胡椒料理,還是醬汁紅豔,沾油炸小饅頭吃,讓人再三吮指的辣椒口味,都相當可口。
雖然不是挑食也不嫌麻煩的個性,我卻對吃螃蟹本來興趣缺缺。一位長輩曾經問我,為什麼女人多半愛吃有殻的東西?像是蝦子、螃蟹、瓜子、核桃,邊吃邊嗑,邊吃邊剝,掏掏弄弄,不過就那麼一點兒吃頭,費那麼大番勁兒幹嘛呢?是不是女人的手巧,舌頭也厲害?
我說那可不一定,不愛那些蝦子、螃蟹、瓜子、核桃的女人大有人在。老實說,要吃那些東西還保持優雅,不碰碰撞撞,搞得狼狽不堪,可是得有技巧和訓練的。
我的一位男性朋友就極端講究女人的吃相,他說以後他的獨子帶女朋友回家時,肯定有一道芒果招待,而且是台灣的小形土芒果,無法先在廚房裡削皮切塊再捧出來待客,就看那女孩怎麼對付那外皮青綠,果肉酸香,吃起來卻滑不溜丟,很難控制的食物。「從吃台灣土芒果試探對方的家教」,這一招我期期以為不可,就怕通得過這一關的女孩寥寥無幾,耽誤了他寶貝兒子的終身幸福呢。
美麗的女孩總是占盡便宜吧。即使吃相不怎麼樣,也會被視為可愛吧。我曾經看過一齣日本偶像劇,戲的片頭還是片尾,石田光吃著一顆像愛文品種那麼大的芒果,一邊吃著,黃澄澄的汁液從她的指間滴下……男人看了,會覺得噁心,還是性感呢?
螃蟹不比蝦子,還有蝦仁可以取巧,「蟹肉棒」也者,蓋無一真蟹肉也。因此,真材實料的吃螃蟹恐怕還是唯一品嘗其美味的正道。以我有限的經驗,號稱陽澄湖來的大閘蟹,都不如新加坡吃到的斯里蘭卡螃蟹,肉質肥厚,善於烹調的師傅把蟹殻稍稍敲裂,讓佐料滲入,天然的肉香與佐料融合一體,吃完了之後手指油膩,碗盤狼藉,對那隻下肚的螃蟹心存感激──「啊!這就是人間哪!」真想學日本人讚嘆美食的本領,大大誇耀一番。
「X寶」海鮮酒樓的螃蟹究竟滋味如何,我無緣親自品嚐,外子招待過朋友一次之後,說「不去也罷」。
問題不在螃蟹,而是那天的炒空心菜(甕菜)。
裡面有一根牙籤!
作為宴客的主人,竟然餐廳發生這種離譜的事,立即招來服務生:「你看!你們這盤菜裡有一根牙籤!」
「哦。」
服務生的反應只有如此。
外子非常驚訝,這是什麼態度?連一聲道歉都沒有嗎?
這下換成他不知道該如何了。
他叫服務生找老闆來理論。
同席的友人也有在韓國開過餐廳的,出面緩頰,說:「這種小事在廚房常發生的。」
我沒細問那天後來怎麼收場的,只問他:「那盤青菜還收錢嗎?」
當然。
(親愛的k,你想到的「當然」是什麼結果呢?)
著名的海鮮酒樓尚且如此,我和同事去學校附近的組屋區吃「大排檔」就更不必計較了。
晚餐時分穿流不息的食客,讓整個飲食中心熱鬧哄哄。我們找到一張空桌,同事看見桌上仍有水漬,說:「請把桌子擦一擦。」
「擦過啦!已經很乾淨了!」店主人說。
我們只好說:「哦。」

2006/12/07

買!買!買!

義安城高島屋




















VIVO City


我不是正在逛商場,就是在往商場的路上。
親愛的k,在新加坡的第一個星期,見識到了所謂「購物天堂」的真假。
而直到四個多月之後,才恍然明白,「商場」或「購物中心」和我原來習慣的「百貨公司」是不同的。
怪不得經常找不到想買的東西,尤其是心想新加坡一定隨處買得著,根本不必帶來的日常用品,比如棉花棒,比如針線盒,為了買那些「不可能沒有賣」的零碎物品,幾度接近發怒。
一切由於我對台灣、日本和韓國等國家的生活習性比較了解和依賴吧。搬到一個位於起伏山坡上的校園裡,「沒有7-11」的居家環境,沒有隨時可以出發的交通工具,我開始感到恐慌。也就是說,我告訴自己,不可能少了雞蛋缺了鹽時立即熄了爐火跑下樓去補貨,別想三更半夜晃到街角買一瓶飲料、吃消夜、翻看八卦雜誌和研究新的「滿額贈送」的小玩意兒──miffy的手機吊飾、hello kitty的磁鐵,即使毫無用途,看看各家便利商店怎樣攪盡腦汁頻出奇招來吸引顧客上門,也都是新鮮有趣的。
去年為了蒐集7-11的hello kitty磁鐵,我們連去離島澎湖玩,都在可能是最偏遠的7-11店口急忙停下租來的汽車。購物滿77元可以獲得一個hello kitty 磁鐵,我們出門在外,本不需要買什麼柴米油鹽,車上的飲料和食品也夠我們吃個三天還綽綽有餘,還有什麼可買的呢?
你想不到的吧?我買了一瓶調理女性體質的中藥飲品,叫做「玫瑰四物飲」,那種口感和味道,不習慣中藥的人大概很難下嚥呢。
結果,勉強自己喝下價值超過77元的「玫瑰四物飲」,換來的hello kitty 磁鐵裡,竟然有一個是罕見的「隱藏版」!酒香不怕巷子深,敢情我們倒像是渡海到澎湖尋寶似的。
後來那枚「隱藏版」的磁鐵送給同事的女兒,「禮輕情義重」,她那張可愛的小臉上感激神情,可真叫我不虛此行啊。
說來,竟像是多年前的事一樣。到了新加坡,沒有明顯變化的氣候,也會讓人的記憶力改變嗎?
「沒有7-11的居家環境」,讓我在新加坡每次出門,遇超級市場必定進去巡禮一番。那種心情很像我從前去中國大陸後回到台北,研究室裡的糧食小櫃空無一物,我便有急切的補償心理,非買它個滿載而歸不可。
無數次的購物經驗,讓我也累積了失望的指數。還是7-11吧,在某家大賣場的入口處,發現購物推車要投一元銅板,使用完畢後將鍊條與前輛推車相扣,可以退回金錢。可是我只有一張兩元的紙鈔,便叫孩子去入口處旁的7-11換零錢。
啊,原來7-11不是全世界都一樣,「換零錢」不是全世界的7-11都有的服務項目。孩子進去了出來說,沒得換零錢。他自告奮勇去附近別的店家試試,搞了老半天,那張兩元的紙鈔還捏在手裡。
孩子的父親不耐煩了,去速食店買了可樂,終於有了銅板。
雖說是大賣場,也不是一應俱全,為了買被子、檯燈、瓦斯爐和訂製窗簾,奔波於不同的購物中心,這下發現各樓層賣的商品沒有「共相」。依我們的習慣,一般商場的地下室是停車場、超級市場和「美食街」,一樓是化妝品和珠寶首飾、皮件,二樓和三樓是女性服飾,四樓是男性服飾,五樓是體育用品,六樓是家電用品、廚具、寢具,再上去還有餐廳……原來,這是「百貨公司」的布置結構。
新加坡的購物中心,至今我還沒歸納出它的「章法」。銀行旁可能是理髮店,熟食攤位和服飾店比鄰,你必須學會看地圖,並且找得到那珍貴的指示,否則就會像我,好不容易弄清楚information櫃檯前喋喋不休的女子是來和她工作中的朋友敘舊解悶,我終於大剌剌趨前打斷她們的交談:「聽說這裡有一間叫做某某的店,有賣縲螺絲起子,請問是在哪一層樓?」
不只這裡,一問三不知的information center,要我自己看告示板的服務人員我踫過好多位呢,即使是位於烏節路上的商場也一樣。
至於看告示板也有學問,你得先曉得你要買的東西屬於哪一類,再去那一類項目之下找,「找」的前提,是你曉得它的店名或品牌名,然後依其編號去查其所在的樓層。更不方便的是,這些告示板通常都是橫鋪於平台上,像義安城、新達城和新開幕的怡豐城(vivo city),告示板前總是擠滿了人,觀看不到,只有退下陣來,自求多福。
人人都說新加坡政府照顧老百姓,安於被照顧的老百姓不知道有沒有感覺到商場卻讓他們學會了獨立。
後來我才知道大部分的新加坡人是在組屋區的商店購物,而我住的宿舍附近也有小型的商店,儘管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至少不必為了買一瓶牛奶等巴士去購物中心,看來,我也被磨練得獨立了。

新家


喜歡旅行的人,多半是對未知的環境好奇,喜歡離開家鄉的那種不安定感吧。
安穩的生活裡,如果沒有起伏變化,就會覺得不耐煩,反而感到枯燥和不安,離開日常規律,在異地的「非常」日子,才會有安靜的心情。這真是一種矛盾,要在「不安定」裡才會「安定」,要在不是「家」的旅店裡才能體會「家」。
旅店經常強調「賓至如歸」,要讓客人有回到家的溫馨感覺,除了親切的招呼,宛如家庭的設施更是營造「家」的氣氛和空間感的要點。例如自助式的投幣洗衣機、烘乾機,簡單的調理食物廚具。
我住過的一處美國旅店,房間裡有微波爐和咖啡機。早上起來煮咖啡,把旅店給的紙袋玉米花放進微波爐,讓煮咖啡的波波聲和爆玉米花的霹靂叭啦交織成為比電視裡的新聞節目更令人新奇的樂音。玉米花和咖啡其實並不對味,玉米花愈吃愈油,咖啡如果不加糖,就混著玉米花透出苦澀。如果加了糖和奶精,口腔中濃甜的咖啡溶解著愈吃愈鹹的玉米花,彷彿味蕾就要麻木,急需飲水救渴。
雖然如此,這種特殊的早餐我還是反覆實驗,咖啡加不加糖、玉米花在微波爐裡爆幾分鐘,吃了好多天。
日本大學的「會館」,在建築的某一層會有公共廚房,冰箱、爐台和餐具皆備。有時還能找到鹽和醬油之類的調味品,不曉得是否為私人所有,也就不敢動用。
日本的便利商店是我旅途中的精神與物質依靠,完全考慮和照顧到獨身者的基本生活所需,出售一人份或一次用得完的物品和食材。即使是在學校會館裡的公共廚房煮一碗方便麵,我也可以打個雞蛋,搭配現成的小菜,飯後還能來個東京大學著名的美味奶油泡芙。
如果這就是一點「家」的感覺,在「家」吃飯的舒適,沒有經濟壓力的話,多住些時日也不錯的。
台灣的房產業者很擅於「包裝」住宅個案,而且是「詩意」的包裝居多,什麼「楓丹白露」、「雅舍小品」,連「新家坡」、日本的「輕井澤」、「村上春樹」都派得上,拜李安導演之賜,台北市仁愛路的「豪宅」還自稱是「臥虎藏龍」呢。這股風尚吹到了對岸,中國大陸的住宅也時興「山莊」、「別墅」、「花園」的美名,管它小區裡有沒有花,見不見得到山。新加坡的私人住宅就樸實平易多了,大都叫做什麼「view」或是「garden」,我拜訪過的「豪宅」高大氣派,的確是有庭園也有景觀,一點也不浮誇,也不見詩意的名號。
特別的是,這幾年除了競相包裝,推出銷售產品,台灣的房產業者還強調「五星級的飯店管理」。「二十四小時警衛人員和電子監視系統」,站在安全和過濾不速之客的考量上,我還能夠理解。入門大廳建得像大飯店的lobby,有專人笑臉迎接您回家,倒是不明白何以需要如此,不知道他們是否還代管住戶的鑰匙、收發信件和留話訊息。這些豪宅標榜設備有游泳池和三溫暖(桑拿浴),「回家就像渡假」,他們的宣傳廣告這麼說。
「回家就像渡假」,我雖然無力購買那樣的房屋,也不心嚮往之。在新加坡的生活,有別於台北,時常保持著渡假的放鬆期許,希望用愉快的心情探索這個被譏為無趣平淡甚至苦悶的島國。
這是一段工作兼旅遊的長假,我們搬進除了桌椅和床組、櫥櫃之外,空蕩蕩的新家。什麼是家裡最重要的電器用品呢?冰箱、洗衣機,還是電視?
一個星期之內,為了布置一個新家,我們東西南北到處購物,真正的,以非暫時觀光客的眼光,開始認識了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