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3年3月17日星期五晚上7点
2023/02/25
左龍右虎辟不祥 Avoid Ominous: Left Dragon Right Tiger
“左龍右虎，辟不羊，朱鳥玄武，順陰陽“，早在東漢明帝永平七年（西元64年）的《尚方獸帶鏡》上，就有這樣的銘文。”左龍右虎“是鏡面的左邊有代表東方的青龍圖案，右邊是代表西方的白虎圖案。“辟不羊”是避免不祥的事物。消災禳禍，有代表南方的朱雀鳥和代表北方的玄武神龜蛇，調理天地，陰陽和順。
類似的銘文在漢代銅鏡經常可見，可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靈神獸的護佑觀念在漢代已經成熟。新加坡亞洲文明博物館黑石號唐代沉船的江心鏡也有四靈獸圖案，值得注意的是，將四靈神獸結合八卦圖，是隋唐興起的樣式。
隋唐之際王度的傳奇小說《古鏡記》，寫侯生送他一面古鏡：“鏡橫徑八寸，鼻作麒麟蹲伏之象，繞鼻列四方，龜龍鳳虎，依方陳布。四方外又設八卦，卦外置十二辰位，而具畜焉。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字，周繞輪廓，文體似隸，點畫無缺，而非字書所有也。侯生云：二十四氣之象形。”我們在《宣和博古圖錄》可以找到類似內圈為四靈，外圍八卦，其次外圍十二生肖，最外圍二十四字的唐代鐵鑒圖像。江心鏡除了沒有十二生肖圖，最外圍的銘文也是二十四個字。
這二十四個字：“唐乾元元年戊戌十一月廿九日於楊州揚子江心百鍊造成”，是唐代比較罕見的紀年月日銘文。有的學者把銅鏡的二十四字說成神秘數字,其實原理很簡單,銅鏡是圓規畫成,用四的倍數設計紋樣最為工整。
唐代張說《鏡龍圖記》、李肇《國史補》、陳翰《異聞集》、段成式《酉陽雜俎》和宋代李昉編《太平廣記》中的《李守泰》故事，都提到五月五日在揚州揚子江心鑄造銅鏡，皇帝藉著江心鏡來抗旱祈雨。後世還將江心鏡作為端午節的典故之一，直到清代乾隆皇帝還有《賦得江心鏡》詩：“五日天中節，江心盛事傳。”為什麼這面江心鏡在十一月鑄造？又有什麼意涵呢？
筆記小說裡的江心鏡的靈驗奇跡在於祈求下雨，鏡上的紋樣是盤龍，合乎《易經》乾卦九五爻的“雲從龍，風從虎”。皇帝是真龍，用盤龍鏡祭拜雨神，功力加乘。黑石號的江心鏡是四靈八卦，重心不在降雨。
乾元元年十一月廿九日是小寒後一天，臘月前一天，冬至後兩星期。亞洲文明博物館出版的“The Tang
Shipwreck: Art and Exchange in the 9 th Century”(唐代沉船：九世紀的藝術與交流)提到冬至是一年夜最長的極陰之日。我也想到《易經》的十二辟卦（消息卦），其中排列第一的是複卦。複卦的六爻只有第一爻是陽爻，其他都是陰爻，所謂一陽來復、一元復始，有陽氣漸生，萬物復蘇的意思。
鑄造江心鏡時的乾元元年，唐朝仍處於安史之亂的動盪之中，力圖恢復山河秩序。前一年十月才收復東京，肅宗返回長安。元年二月改年號，顯然取自《易經》乾卦《彖傳》：“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乾元元年五月乾旱，朝廷舉行祈雨祭禮。七月發行“乾元重寶”錢幣。十月郭子儀追擊安祿山之子安慶緒，同月冊立太子，改李俶為李豫。《易經》豫卦卦辭為：“利建侯，行師。”也就是期許太子率兵征伐，安定天下。
這些圍繞前後的時事，使我猜想江心鏡即使不是為進貢朝廷而鑄造，仍然具有辟邪除害，風調雨順的祝願。
再看那四靈瑞獸的位置偏離。坎卦代表北方，烏龜形狀的玄武應該在坎卦位（而非艮卦）。離卦代表南方，飛鳥形狀的朱雀應該在離卦位（而非坤卦）。震卦代表東方，青龍應該在震卦。兌卦代表西方，白虎應在兌卦—也就是都要往逆時針方向挪一個卦位。
四靈的錯位，使我猜想江心鏡是由至少兩塊模套裝而成。四靈外環部分仔細看得出有圓線的痕跡。東漢以後，玄武的造型是龜蛇合體，唐鏡上的玄武幾乎不見只有烏龜。江心鏡可能是從西漢銅鏡翻模，組合時放歪了。
知道了江心鏡的八卦沒有畫錯；四靈為什麼移位，下次我們來破解“百煉”的誇大吹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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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若芬擺正的江心鏡 |
2023/02/24
衣若芬《星洲创意：文本．传媒．图像新加坡》 Creative Nanyang: Text, Media, Image Singapore by ...
新加坡是文化沙漠？文化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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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绪言 用文图学打开新加坡的七个展厅
一 印刷文图学/ 十九世纪新加坡汉籍出版述略
二 人物文图学/ 海外首份华文医学刊物《新嘉坡医学报》 主编叶季允与同济医院
三 政令文图学/ 脱出烟霞：新加坡戒鸦片的历史与文化
四 广告文图学/ 幸福青春梦：1880年代至1960年代 新加坡华文报纸广告中的爱与性
五 绘画文图学/ 陈之初香雪庄旧藏任伯年《八仙图》的文图学解读
六 电影文图学虚/ 拟的书信：庆祝新加坡建国五十周年电影 《七封信》的文本与图像
七 史料文图学/ 百年五四，南洋余波
结语 休息室外的风景
附录
Virtual Epistle: Text and Image of the Film 7 Letters in Celebration of Singapore's Golden Jubilee
2023/02/22
衣若芬《星洲创意：文本．传媒．图像新加坡》 Creative Nanyang: Text, Media, Image Singapore by ...
绪言 用文图学打开新加坡的七个展厅 3
一 印刷文图学/十九世纪新加坡汉籍出版述略 13
二 人物文图学/海外首份华文医学刊物《新嘉坡医学报》 主编叶季允与同济医院 23
三 政令文图学/脱出烟霞：新加坡戒鸦片的历史与文化 36
四 广告文图学/幸福青春梦：1880年代至1960年代 新加坡华文报纸广告中的爱与性 57
五 绘画文图学/陈之初香雪庄旧藏任伯年《八仙图》的文图学解读 81
六 电影文图学/虚拟的书信：庆祝新加坡建国五十周年电影 《七封信》的文本与图像 101
七 史料文图学/百年五四，南洋余波 112
结语 休息室外的风景 134
主要参考书目 137
附录一 Virtual Epistle: Text and Image of the Film 7 Letters in Celebration of Singapore's Golden Jubilee 147
附录二 本书相关大事年表 156
附录三 衣若芬生平与写作大事记 161
2023/02/11
請擺正江心鏡 Please display the Yanxin Mirror correct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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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镜的正确摆置示范（衣若芬摄制调整） |
新加坡亞洲文明博物館收藏有唐代沉船黑石號(Batu
Hitam)的出水文物，其中銅鏡共有29面，最為吸引人而且面積最大(直徑21公分)的，要屬“江心鏡”。
“江心鏡”又稱為“水心鏡”,1998年在印尼勿裡洞島(Belitung Island)海域發現黑石號阿拉伯沈船之前，江心鏡是史料、小說和詩詞裡的神奇銅鏡，難以想像它的樣貌。類似的銅鏡，比如日本池田莊太郎收藏的山水禽獸文鏡 (又名“海磯鏡”)，以及美國西雅圖美術館的青銅山水圖鏡，在接近鏡心的周圍有“江中五日”字樣，被認為就是江心鏡。
每次去亞洲文明博物館，都會特地站在江心鏡前面，歪頭斜腦，想看個明白。解說牌寫著，鏡上的銘文是“唐乾元元年戊戌十一月廿九日於揚州揚子江心百鍊造成”，我拿手機當放大鏡，終於在右下角找到“唐”字，逐字往右上方讀，發現“揚州”寫作“楊州”。
帶銘文的文物一般按照字意讀取順序展示，也就是“唐”字置於觀者視線的正上方，從右而左，逆時針方向圍繞一圈。我把拍攝的照片後續轉換圖像角度，確定江心鏡的紋樣佈置，知道鏡面的八卦序列是周文王後天八卦圖，其中幾個卦和現在通行的畫法有出入；中央部分的四靈瑞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也和本該相應的卦位置偏離。
怎麼會這樣？
大部分的研究者把黑石號定位為商船，所有的承載物品都是商品，所以想當然地推斷這面江心鏡是製作不夠嚴謹而出現錯誤。我想，請博物館先擺正江心鏡，好好斟酌吧。
博物館為什麼會把簡單的銘文倒著展覽呢？你看，正對觀者上方的，是一隻像烏龜的瑞獸，叫做“玄武”，玄武代表北方，北上南下，不就應該這樣看嗎？
其實不是的。在明代以前的中國地圖，指示方位還不一致，大部分和文王後天八卦圖一樣，是上南下北，左東右西。一種見解是“天子南面”，也就是天子坐北朝南，他的前面是南方，於是地圖畫成上南下北。還有的認為中國北方是外族，“外”應該居於中國之 “下”，因此上南下北。總之，按照唐代地理概念和文王後天八卦圖，江心鏡都是代表南方的朱雀鳥置於上方。
擺正了江心鏡，我們來看“唐”字下面對應的是離卦，逆時針方向接著是巽、震、艮、坎、乾、兌、坤卦。但是江心鏡的巽、震、艮、兌四個卦的陰爻和陽爻的排列不一樣。比如巽卦和兌卦是相反的一對，巽卦是陰爻上面兩個陽爻☴；兌卦是兩個陽爻上面一個陰爻☱。江心鏡的巽卦和兌卦剛好對反，震卦
和艮卦
也剛好對反，這是一種“低級錯誤”嗎？
在北宋徽宗敕撰，王黼編纂的《宣和博古圖錄》，我查到唐代八卦鐵鑒的圖像，八卦圖的畫法和江心鏡一樣。鐵鑒是鐵制的鏡子，銅鏡則是銅、錫、鉛的合金。可以說，江心鏡的八卦畫法是唐代的樣式，而我們現在通行的文王八卦圖是宋代朱熹在《周易本義》的範例。八卦的順序和方位的關係早見於《周易·說卦傳》，在清華大學的戰國竹簡《筮法》八卦圖也看到和唐代樣式相同概念的畫法，這兩者的差別在於視角的方向。
宋代以前，八卦圖是從外向圓心看；宋代的八卦圖是從圓心向外看。八卦鏡流行於唐代江南，延續到宋金時代，我們從江心鏡的例子正可以幫助判斷一些八卦鏡的朝代。至於近十年四川廣漢民間收藏的所謂“伏羲八卦”玉器的疑點也能夠迎刃而解。
江心鏡擺正了，明白那上面的八卦圖並沒有畫錯，下次我們再來瞧瞧那四個偏離卦位的神獸為什麼不“安分”。
（请注意：本文附的照片不是博物馆陈列的样子，是我拍摄后调整成的正确摆法。只調整了陳列的角度，沒有改變文物本身。）
2023年2月11日,新加坡《聯合早報》“上善若水”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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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若芬陪你看黑石號沉船文物，回到白居易的時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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