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的書法 The Calligraphy in the AI Era
衣若芬《AIGC文图学: 人类3.0时代的生产力》
Text and Image Studies on AIGC: Productivity in the Age of Humanity 3.0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4年
#aigc
#文图学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寄自新加坡的未來回憶與幻想 https://lofen.net
AI時代的書法 The Calligraphy in the AI Era
衣若芬《AIGC文图学: 人类3.0时代的生产力》
Text and Image Studies on AIGC: Productivity in the Age of Humanity 3.0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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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轼塑像-衣若芬摄于河南郏县三苏祠 |
如果你和我一样是苏东坡的粉丝,可能走访过不少苏东坡一生经历过的地方,欣赏过各式各样的苏东坡塑像,比如在四川眉山三苏祠,有神采飞逸,右腿曲起,左手垂下,坐在倾斜大盘石的“自由自在像”。在海南儋州东坡书院,有头戴斗笠,胡须飘然,左手提起衣摆前行的“东坡笠屐像”。在广东惠州,他手持书卷,昂首挺立。这些不同造型的苏东坡塑像,展现了设计者对苏东坡的理解和诠释,让观众产生潇洒、亲切、儒雅的印象。基于历史纪念和城市文化旅游建设,这些苏东坡塑像,都是1980年代以后陆续树立。我在河南郏县三苏园内的三苏祠,看到了存世最早的苏东坡塑像,非但没有潇洒、亲切、儒雅的印象,反而是严肃凝重,若有所思。
为什么会塑造这尊长相普通,望之俨然的苏东坡像呢?
原来,这是元朝至正12年(1352)郏城县尹杨允命照管苏坟寺广庆禅院的住持僧人从慜建造的。彩色塑像共三尊,端坐中央,长须及胸,左手执书卷,右手扶着腰带的是父亲苏洵。右边素净白面,头戴幞头,身穿圆领袍,右手扶腰带,左手放膝盖的是苏东坡。苏东坡对面,面容清秀,也是乌帽官服的是苏东坡的弟弟苏辙。根据刘继增先生研究,这是塑匠张天秀按照画工田子新所绘的三苏职官画像所制作的泥塑。
北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农历7月28日,苏东坡病逝于江苏常州。9月初5日,得知兄长噩耗的苏辙在许昌率儿子苏远遥祭,作《亡兄端明文》,文中提到“卜葬嵩陽”,意思是不会回葬家乡四川眉山,而是就近葬在弟弟所居住的河南。
隔年崇宁元年(1102)5月初1日,苏东坡的灵柩被护送到郏县,苏辙作《再祭亡兄端明文》,对于无法归葬兄长于父亲墓旁,无奈地表示受限现实局势,幸亏郏县的山叫“小峨嵋”,多多少少带着一些故土的意象。这天意岂是人所能预料:
先垄在西,老泉之山。归骨其旁,自昔有言。势不克从,夫岂不怀。地虽郏鄏,山曰峨嵋。天实命之,岂人也哉。
停柩期间,曾经受到苏东坡赏识却屡次落第的书生李廌为卜兆茔地而奔走寻觅,后来在钧台乡上瑞里找到合适的地点,就是现在的三苏坟。需要特别留意的是,以往的《苏轼年谱》都把“钧台乡”写成“钓台乡”,是点画之误。“钧台”指的是黄帝问道广成子,驻跸钧天台。
闰6月20日,苏辙作《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详细记述了苏东坡的跌宕人生。崇宁四年(1105)徽宗听信蔡京之言,将苏东坡、苏辙等309位曾经反对新法的官员名列元祐党籍。政和二年(1112),苏辙去世,葬在苏东坡墓旁。
随着时局动荡,北宋灭亡,二苏坟逐渐荒废。元贞初年(1295),汝州知州元叔仪进行了修缮。他的父亲元好问推崇苏东坡,也写过二苏坟的诗篇。近60年以后,杨允置苏洵衣冠冢,此地改称“三苏坟”,他并在广庆寺后面建三苏祠,内供奉三苏塑像。
早在南宋孝宗乾道8年(1172)常州太守晁伯彊就在东坡祠堂塑为苏东坡塑像,可惜如今不存。河南三苏祠的苏东坡像有别于他处的文人装束和气质,是官服整齐的坐姿,符合塑像用以祭祀崇敬的功能。而且,坐在父亲身旁,苏东坡必须庄重收敛,他双目微微低垂,仿佛聆听教诲。
三苏彩塑在明代成化13年(1477)由苏东坡的同乡吴节主持修整,设想造型变动不大。苏东坡塑像和绘画里、诗文中描写的不同,很难一眼辨识人物身份;风格则和山西一带的元代彩塑人像类似,较为质朴。
隔着玻璃橱窗端详,我听见有人说文革期间村民如何维护三苏塑像,避免被捣毁,又是一番惊心动魄。比起荒草蔓生,坟茔最大的劫难是人:盗墓、砸碑、破像…。幸而历劫保全,天助之福。
2024年8月3日,新加坡《联合早报》“上善若水“专栏
1980年7月,他远从列宁格勒(今圣彼得堡)到新加坡,领到南洋大学的学生证,住进一幢两层楼男生宿舍的二楼,成为南洋大学华语研究中心的留学生。
不到两个月,学校通知他交回学生证,他“被转学”到新加坡国立大学。继续在称为“云南园”的裕廊西校园上课,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那时他已经是列宁格勒大学(今圣彼得堡大学)东方学系四年级的学生,系上有两位中国籍的老师,他自认华语有基本的能力,觉得南洋大学的课程太容易了!班主任劝他:“慢慢学,好好学。”被公派到亚洲留学,除了在新加坡实际使用华语,他还初次接触方言,真正明瞭老师的良苦用心--华语,不简单!直到1989年第一次访学中国,1990年代在广州中山大学期间学习粤语,他仍然深感中国语文永远学不尽。
我从2006年7月移居新加坡,任教于南洋理工大学,开始涉猎曾经在同一地点兴学25年的南洋大学史料。翻阅毕业纪念册,才晓得现代文学作家淩叔华、苏雪林;汉学家潘重规、皮述民;书法家黄勖吾、张瘦石;文字学家李孝定,以及我在台湾大学的老师王叔珉、杨承祖等等,都曾经在南洋大学中文系作育英才。他们不但培养了南洋的华文教师、学者、作家、文化界及媒体界的中坚分子,还捐赠书籍、书画和甲骨文藏品,充实大学的图书馆和文物馆。
决定离开在台湾不需要教书的稳定学术研究工作,投身甫创立不久的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陪同第一届同学学习,我的人生转折点,不能不说,是基于感佩那些前辈师长的教育理念。即使南洋大学已经走入历史,他们走过的足迹,对于我这个外人,是日日重复的履痕。
遇见这位南洋大学的末代留学生傅乐吉(Sergey Vradiy)
教授,全然意料之外。他现在是俄罗斯科学院远东分院,历史、考古与民族志研究所首席研究员,专研亚洲社会政治思想史、近代中俄韩外交关系、东北亚近代史。在中央研究院的国际学术研讨会中,他得知我任教的大学,很兴奋问我现在的情况?知道那里以前是我的“母校”南洋大学吗?他张大的褐色眼睛在金丝框眼镜后面熠熠生辉:“我的中文名字,是我的新加坡尉厚老师给我取的!”
一定要重返旧地,他说11年前受邀到新加坡国立大学开会,匆匆造访了青年时留学的地方,可惜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了。我说希望下次您再到新加坡,我们一起找找看。
在暑假的两次旅行空挡,迎来了傅乐吉教授和唐奖教育基金会的王任君秘书。我们参观华裔馆的南洋大学图片展,44年前傅教授求学时的蛛丝马迹,是否能见到?
手机里面的课堂片羽,有师生的合影。1960年南洋大学第一届第一名的Loo
Shaw Chang(卢绍昌)的毕业证书,让我们确认了华语研究中心主任的名字,原来不是姓“陆”,难怪找不到。在网上查到他2010年去世的消息。傅教授似乎内心一沉,说:“他那时很年轻啊!”
雨后天晴,我们再去探查傅教授照片里的实地。咦~他怎么坐在“南大”两个白色大字的草坡中间?
再仔细瞧瞧:哦,不是“南大”,是“南犬”—哦,是“献”字啦!
这是哪里呢?我只知道南洋大学建校纪念碑旁有“自强不息,力求上进”的大字。我们沿着南大湖改建的湿地公园往北走,任君秘书发现对面建筑和照片草坡上的一隅很像。一直走到体育馆,都没有找到类似的草坡。
带着这唯一找不到照片地点的遗憾回家,我想:傅教授想找操场和体育馆,说是在文学院附近拍摄,有没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篮球场”呢?我到南洋理工大学时,篮球场已经成为南大湖的一部分。
果然,过了两天,在“怀念南洋大学”的网站,看到了“锻炼体质 献身祖国”的白色大字,1971年左右,“祖国”改为“建国”。那正是在篮球场旁边,南大湖的西侧,旧教职员宿舍的下方。
再也不复的“献”字现场,紧紧揪住的,是始终不渝,献身汉学的志愿。
2024年7月20日,新加坡《联合早报》“上善若水”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