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1/20

2022年衣若芬網路壽蘇會“90後談蘇東坡”(上)


2022年衣若芬網路壽蘇會“90後談蘇東坡”(上)

和三位90後青年聊蘇東坡,紀念985歲誕辰。和東坡的初次相遇,印象深刻的作品和文物,發現蘇東坡也有知識不足的地方,還有他被忽略的隱藏內心…

#壽蘇會

#985歲生日快樂

#有此衣說


2022/01/19

衣若芬2022年台北辛丑壽蘇會致詞


衣若芬2022年台北辛丑壽蘇會致詞

#東坡先生985歲

2022/01/15

莊周夢蝶元宇宙

 

衣若芬設計製圖

 進入21世紀的第三個十年,你還在地球上。

你的肉身。

如果你衝得快,另一個或者多個你的分身已經活躍在虛擬世界。沿用1992年尼爾.史蒂芬森(Neal Town Stephenson1959-)的科幻小說《雪崩》(Snow Crash)創造的異次元空間,20213月,線上遊戲公司Roblox招股說明中,正式提出元宇宙(Metaverse)為發展方向。用表示超越、變化、初始的“meta”加上意指世界、宇宙的“universe”,構成超級的虛擬世界。10月扎克柏格(Mark Zuckerberg)宣布Facebook改名為Meta,長驅進軍元宇宙產業,把本來豎起大姆指的標誌,換成“無窮大”符號的藍色雙圈。一些科技公司和相關領域也爭相投入競爭,吸引大量資金蜂擁,彷彿生怕跑得慢就失去上戰場廝殺的機會。

經濟主導著我們的注意力,就像光刻機、量子力學、區塊鏈等等,這些科技熱詞順著網路信息推送,伴隨熱錢的風潮,也宛如某種時尚。許多媒體介紹元宇宙時,指向那是人類的未來,你怎麼可以不知道呢?

兩年來起伏反復的新冠疫情,改變了我們的生活和思維,逐漸習慣了通過屏幕和外界溝通。約束實體社交的場域和人數,許多具有人生重大階段意義的活動,改採虛擬或虛實結合的形式進行─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台灣大學等數所高校都採用電玩“我的世界”(Minecraft)把校園景致轉為電子畫面,舉行別開生面的畢業典禮,台灣大學的畢業典禮還布置了“轟炸母校”的環節,令人嘆為觀止。

喜歡電子遊戲的人,對於打怪爭地、構築城池的競技樂在其中;用虛擬化身(virtual representations)玩角色扮演,像“第二人生”(Second Life)之類的設計也行之有年。初音未來、洛天依等虛擬歌手、電視新聞虛擬主播、電玩直播主用虛擬身形和變聲─即使沒有疫情,我們早就接受了虛擬世界,只不過,大部分的人是用現實世界的情感模式對待虛擬的事物,何況,即使是虛擬貨幣,用的還是真正的金錢去交易買賣。

“元宇宙”,乍看之下,覺得沒什麼大不了,日常生活的數碼化遷移或複製到元宇宙,只要相關科技如迅速的互聯網、VR眼鏡、人工智能、大數據、演算法、傳感設備、虛擬貨幣等等越加成熟穩定,幾乎唾手可得。我甚至想,VRARMRXR……林林總總的視覺工具假如最後結合成隱形眼鏡,連腦機接口都不必,人們戴上隱形眼鏡,便瞬間看到元宇宙,旁邊的人不曉得他是在神遊他界,還是在此界?就像我們在路上見到有人喃喃自語,其實他戴著藍芽耳機在講電話一樣。

你期待移民元宇宙嗎?在那裡自己決定性別、年齡、種族、膚色,用數碼的方式存在,你的人間肉身衰頹毀壞,元宇宙中的你永生不滅。我的幾位Facebook友人已經往生了,有的是我的師長,他的頁面還保留著,我不忍刪除,像是他還活在Facebook裡。Facebook有運營元宇宙的籌碼,因為我們既是使用者,又是數碼文本的製造提供者。冷戰時期的監視者“老大哥”投胎轉世成製定互聯網空間規範的大手。元宇宙需要留意的是:主宰真的是你嗎?

這讓我想起《莊子.齊物論》裡,莊周夢蝶的故事:

昔者莊周夢爲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爲胡蝶與?胡蝶之夢爲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莊周在元宇宙中化身為蝴蝶,飄搖飛舞,覺得很開心得意,不曉得自己是莊周。不久,他斷網了,回到現實世界,原來,自己是莊周呀!蝴蝶是莊周在元宇宙的形態。可是,這個現實世界,會不會是蝴蝶的元宇宙?莊周和蝴蝶,一定是有區別的,(需要區別嗎?不區別會怎樣?區別了又怎樣?)認認真真想著這問題的人,說:這就是萬物的變化、物質的轉化、人類想利用科技主宰和掌控進化啊!

 

2022115日,新加坡《聯合早報》“上善若水”專欄


衣若芬主講《東坡生日: 壽蘇會的興起與東亞仿行》


每次講蘇東坡的故事,從他到底是1036年生還是1037年生,到他在常州臨終前的遺言,東坡在我的講堂裡活了一次,又死了一次。

年年有人為蘇東坡慶生,2022年,985歲,生日快樂!

#壽蘇會

2022/01/01

跟AI學寫詩


 

AI(人工智能)學寫詩?是的,你沒看錯。

新年伊始,你的願望和計畫是什麼呢?2022年,我期許自己繼續學習,終身學習,尤其是補充對於科技和文明關係的知識。上過“企業中高階經理人AI培訓班”的網路課程,取得證書之後,讓我更認識人工智能的趨勢和影響。

2020年,我應台灣東華大學邀請演講,談了AI生成詩,舉了我用“文圖學”的英文名稱“Text and Image Studies”製成文字雲(word cloud)讓人工智能“少女小冰”看圖作詩的例子,讓線上和現場的觀眾投選,認為少女小冰生成的三首“詩”,是否就是“詩”呢?投選的結果,半數贊成;28%反對;22%表示不知道。

這和圖靈測試(Turing test)不同。圖靈測試算是盲測,也就是判斷者只就AI生成的結果決定是“人類智能”還是“人工智能”。我的詢問,是已經知道評判的對象是人工智能生成物,再來決定是否合乎“詩”的條件,關鍵在於“什麼是詩?”一位中文系的女同學說:從文法和句式看來,少女小冰生成的文字符合詩的要素,也能讓我們感受到其中含有的人類情感,所以是“詩”。一位資訊工程系的男同學上傳了三張照片到少女小冰的網站,發現文字的內容重複單調,認為設計有局限,稱不上“詩”。

我持續思索人工智能生成詩的問題,寫成論文,在2021年的“南京論壇”發表。觀眾大多是中文系的學者,對這樣的話題感到新穎有趣,我被點評老師形容像金庸小說裡的黃蓉和(滅絕)師太,以虛指虛,高竿高明。我想,大家對於AI生成物,包括音樂和繪畫等等的態度,除了探討藝術的定義(算不算是“詩”?)、科技威脅(人類藝術家還有活路嗎?),以及創作倫理(剽竊AI生成物充當自己的作品)之外,還可以有人機合作的豐富可能性,比如2019年少女小冰和200位作者合作出版詩集《花是綠水的沉默》、2020AI和科幻作家共同寫作《共生紀》。

對於一般人,AI生成文字的步驟,教我們明白文學創作的過程,神奇的靈感即使不存在,也可以用圖像或想像來寫作。五世紀的劉勰《文心雕龍》《明詩》篇早已經歸納作詩的原理:“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應物”、“感物”是藝術創造的起心動念,AI沒有人的心念,憑藉的是大數據和圖像辨識,從參與少女小冰的研發團隊的台灣大學林守德教授剖析得知,AI原來是這樣生成詩:

1.圖像輸入→卷積神經網路(convolutional neural network)處理

2.圖像辨識→預處理圖片關鍵字→物象+形容→前後遞迴 recursive generation),正向與反向生成模型→造句

3N-gram 語言模型,詞頻

4.連續句:將上一句的資訊轉化成編碼,傳給下一句

從研究人類大腦的運作應用開發人工智能,其實也可以反向操作於我們的寫作。姑且不細講專有名詞,如果你有興趣練習寫詩,步驟是:

1.       首先拿一張你“有話想說”的圖像,或是想像某個場景畫面。

2.       想適合這圖像的字詞,最簡單的是形容詞加圖像裡的物象。然後找反義詞,組合成前後對照的句子。

3.       上傳你的句子到網路上,檢查是否通順合乎語法,或是模仿既有的相近句子,加以修改。

4.       用同一圖像或另一畫面重複前面三階段,形成第二句。將兩個句子並列閱讀,想想有沒有意義和音韻(如果寫歌詞)的邏輯關係。

寫舊體詩絕句的話,四句就行了。這種刻板的方式可能會令一些創作者反感不屑,我也不是這樣寫作的,不過,經常被詢問如何寫作,一言難盡,不如給個模板套路。這個模板套路未必磨練得出精妙的詩句,至少讓作詩沒那麼玄乎。有機會讓我教寫作課的話,或許可以和學生們玩一玩。

要不要把“寫詩”當成你的新年新氣象?我總結跟AI學寫詩,順手拿去吧!


202211日,新加坡《聯合早報》“上善若水”專欄